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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了树,就没有了乡愁?

发布时间:2018-03-31来源:中交二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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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前的一个深夜,从北京开往河南的列车上,恍惚中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。梦到故乡周围的一排排树木不见了,只剩下十分突兀的村舍房屋。到家后,天上飘下雪花,大地已经披上了一层晶莹洁白。穿过胡同到西头一看,令人惊奇的是,那些原本茂密的树林,果真不见了。怎会如此巧合?母亲说,由于村子规划的需要,外侧的树几乎都砍掉了。环视四周,顿然一阵陌生,这还是自己的故乡吗?站在雪花飘舞的大地,看着周围的一片荒芜,再忆起夏日雨后这里的青翠欲滴和浓郁葱茏,一种四顾茫然的怅惘之情逐渐升腾。

少小时候,每当杨絮飘飞,空气中充满阳光的味道,村西边的树梢冒出微微的新绿,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一瞅究竟。然而当走近高大的白杨树下向着蓝天仰望时,却发现那些绿色消失了。直至学到“天街小雨润如酥,草色遥看近却无”这句诗,才发现远望与近观竟有着如此绝妙的区别。再后来,茅盾先生的《白杨礼赞》给人注入了一种全新的力量,笔直的干,笔直的枝,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,像挺立的哨兵,伟岸、正直、坚强不屈……原来,一直仰望的树被赋予了如此伟大的品格,这让我对它更加敬佩了。从此,更期盼着春天的到来,期盼着白杨树尽快摆脱严冬的束缚,焕发出熠熠的光彩和生命的颜色。

到了南方,到了国外,就很难看到故乡的树了。倘若哪里突然冒出一两棵,真的会让人眼前为之一亮,心中也不禁一颤。我慢慢开始体悟《古诗十九首》中那句“胡马依北风,越鸟巢南枝”的意义了:生命开始的地方,一草一木总关情,这种剪不断解不开的情思就像基因一般融铸于血液,浸润在了每一个神经细胞中。

于是,物不再是物,而是关联着情感、凝结着乡愁的独特意象。作家刘庶凝在《还乡梦》自序中写道:“暮霭中古墓累累,夜闻林竹萧萧,声如泉涌,独坐窗前,久不能寐,我有一种凄凉而又甜蜜的落叶归根的感觉。”那些故乡的情状,唤起了久藏于心的愁绪,翻滚了陈酿多年的怀想。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透过《诗经》遥望千年,那位征战归来的士兵,面对前后的对比,无论是否有物是人非的悲戚,抑或沧海桑田的剧变,这种藉由草木而来的直观印象,亦足以让人触景而生情,怆然而涕下。

当朋友圈被繁花似锦、春意盎然的景象刷屏时,我忽而想到了央视短片中一个充满自信的词组——“春天的中国”。然而,在高温的印度洋上,热带的魔力抹平了季节的棱角,长年累月的“夏日感”难免让人生出些许倦意。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”这种四季分明的时光,让我时常远眺东方,那个魂牵梦绕、难以忘怀的地方。

“你那边热不热啊?有多少度了?累不累、忙不忙?还在写材料吗?”父亲有事没事就会给我打个电话,哪怕是问几句重复的话,他也挺开心。有时我工作的情况他问了一百遍,还是会再重复地问,而我回答了一百遍,也没有烦。我知道,他就是想跟我多说几句话。我问了他的身体状况,也顺便多问了几遍家乡的情况——家里的白杨树发芽了吗?

回头一想,村庄的周围没有树了啊,我心中一叹:没有了树,还会有乡愁吗?我倏然有些怅然了。下班时,父亲的电话又打来了,听着他亲切熟悉的声音,还有千篇一律的问候,我似乎挥去了些许落寞,感到彼此的心就像那紧密簇拥、牢固连接的树一样,正在沐浴着春天的温暖,呼吸着春天的新鲜空气。(杜才良)